投资圈  
品艺(谈资·赏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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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鉴
一部中国扇史,说不尽的团扇折扇
 
文:姜维群
 
 

团扇至今没有申请非遗,这是一件令团扇的研究者和爱好者非常牵挂的事。团扇是中国人发明的,这在国内外没有任何争议。为何就此问题没有争议、非议乃至妄议?此前笔者在本栏目中刊发的系列文章已经做了阐释。


笔者在《投资圈》杂志开辟的专栏主题是“折扇收藏话古今”,在过去两年多时间里,连载的五六万字讲述了扇子从羽扇、蒲扇、团扇再至折扇的演变历程。然而讲到团扇这个品类的时候,越来越感觉团扇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尤其是汉唐以降,成为了文人的标识、女性哀怨心绪的符号,一些名传千古的重要事件有的也与团扇有关。于是笔者着力解读了团扇的历史事件,考据了它的传承,并从不同角度解读了团扇艺术。至今看来,可以井底之蛙般说一句:专项解读团扇如此之详的,似尚待来者比肩。


说团扇其实不是终极目的,后面有更大的文章,为什么以“折扇说古今”作为栏目主题?是因为欲做折扇的大文章,就必须说明折扇到底是中国人发明的,还是日本或高丽国发明的?最后,这个栏目要解答的是这样一个尚无定论但又似乎已有定论的问题。



左:元 曹知白《石树图》团扇页,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中:南宋 李唐《牧牛图》团扇页
右:宋孝宗赵昚书法团扇页



团扇折扇:中国扇史两大支柱


为什么笔者要在这个专栏中不厌其烦地讲团扇?团扇如此普及,说明中国古人的“扇情结”很重,这不仅出于引风纳凉的需要,更是艺术的需要、文明的需要。团扇在手,儒雅自有,这是汉代直至清代的社会风尚。恰恰是这样的爱扇,所以从团扇到折扇,才有一夜之间折扇风靡华夏。


在各类解说扇子的书籍中,众口一词的说法是,由于明代皇帝朱棣的一句话,使得折扇风靡大江南北,然后又都沿用宋人郭若虚的一段文字,说折扇是日本人发明的。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任何一个时尚性物件的产生和发展过程都如一次物理现象,它的发展规律正应了某位国外哲人说过的这么一段很科学的话:世间骤然产生的东西,骤然消失;逐步产生的东西,逐步消失。此话很真理。


折扇并不是一夜风靡的,其实它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出现。我们为什么一直忽略折扇?这里面藏着一个玄机:尊卑有序。



左:当代 龚文桢《海棠珍禽》团扇插屏;右:溥儒绘《观音》团扇




先扯得远一点,大家都看过《水浒传》,这是较为记录宋代市井生活的优秀小说,既有真实性又有文学性。书中记录了大量下层人的生活,比较典型且最具悲剧色彩的是武大。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从其出场直到被毒药杀死,书中始终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武大”不是姓名,而是他的姓加上排行。曾有人著文说,武大名植,就是说他名叫武植,但查遍《水浒传》《金瓶梅》两部书,无一处提到这个名字。《金瓶梅》第一回中武大就出场了,“这人不是别人,却是武松日常间要去寻他的嫡亲哥哥武大。”自此,书中皆以武大称。可见,“武大名植”之说只是小说之外的一种民间附会。


中国人生下来都要取名的,为什么书中的武大没写上名字?正是因为古人讲究尊卑有序。在《水浒传》中,不仅武大没提到名字,凡做小买卖的人物都是有姓无名,如卖枣糕的徐三、卖馉饳的李三,还有卖水果的郓哥,这些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名字。而有点儿身份的人物,不仅有名有姓,还有字有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古代,这些做小买卖的、耍手艺的都一律被视为下等人,这种观念浸在了古人的骨髓里。南北朝时期出现了折扇,但当时都是仆人、书僮用的,他们不用时就把扇折起来插在身后的腰带上,不耽误双手劳作。就是因为这一点,官宦文人就不染指了,认为拿折扇是一种不雅、一种下贱。


折扇这样实用的东西,因为下层人的使用而被上层人弃用,这种状况持续了近千年之久。即便有到中国的日本商人、高丽商人拿“改制”的精美折扇作为“拉关系,走后门”的礼物,也只是在北宋末期昙花一现。


团扇和折扇是中国手工艺与艺术领域的两朵奇葩,其中衍生出的大量信息都展现了国人的智慧与精巧。如果说团扇在中国扇史的前半期完成了诗意的积累与画意的精美,那么折扇则是在后半期做到了手工艺极致的精巧与书画的无敌完美。



左上:清 寿字折扇 故宫博物院藏

右上及右中:齐白石篆书并绘 《蝉雁来红》团扇

下:吴昌硕、陆恢行书水仙团扇片



扇面扇骨:中华工匠推陈出新


笔者曾于2002年出版了中国第一本专题谈扇骨的书《扇骨的鉴赏与收藏》,第一次将折扇分为两部分来谈,即扇面和扇骨。这种分析角度很像谈酒,酒也是离不开两种东西,一是酒,二是酒瓶。二者孰重孰轻?不用问,首要的肯定是酒。酒瓶仅仅是容器,酒倒干了瓶子就被遗弃了。



清 锦边象牙柄芭蕉扇,故宫博物院藏


折扇的扇骨虽然不会被遗弃,但成扇的价格是永远不会单独计算扇骨价值的,这是很正常的事。自笔者将扇骨与扇面的关系、扇骨工艺及工艺匠人分开详解之后,一些拍卖会的图录也将扇子的价值分为了两部分,即在列明扇面底价若干的同时,也会解说扇骨的材质及刊刻人,并列出价值若干。对收藏者来说,这可以说是亦喜亦忧,喜的是扇骨价值打了翻身仗,忧的是扇骨从此引来万众瞩目,再想回到“低价时代”已经不可能了。



近代 于硕微刻扇骨,姚钟葆绘滕王阁图,朱绍曾书滕王阁序


扇子家族中的折扇,从明代开始获得了如火山爆发般的发展,是一种积蓄了许久能量的大爆发。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团扇艺术的延续,而且有了更大的发挥,我们从折扇扇骨的变化上即可看到这一点。


团扇的结构受其自身局限,历来只是在形状上有所变化,而折扇的演变是翻天覆地的。在唐代,日本人将当时中国“聚头扇”的理念原封照搬了过去。此后的二三百年间,日本人将折扇作了改进,进行了精细化发展,又在北宋时期将其带回宋代的都城汴梁。宋人郭若虚的《图画闻鉴录》记载:“(折叠扇)用鸦青纸为之,上画本国(日本)豪贵,杂以妇人鞍马,或临水为金沙滩暨莲荷、花木、水禽之类,点缀精巧。又以银泥为云气、月色之状,极可爱,谓之倭扇,本出于倭国也。近岁尤秘惜,典客者盖希得之。”



大小骨宽窄相同是日式折扇的典型样式


12世纪(日本平安时代晚期)的日本折扇


据周汝昌先生讲,鸦青纸是以颜色为名称,暗青色比正青色为淡雅。这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纸,在上面用银泥表现云气或月色,别有一番景致。当时日本人和高丽人每来到中国,将此种鸦青扇作为“私觌物”,就是说把扇子当作打通关节的重要礼品,去拜见中国的上层人物。


直到折扇于明代在中国流行,来自日本和高丽的扇骨都没有变化,都是“一根葱”扇骨,即扇骨的大骨很窄,窄于扇面,小骨一般为七骨。即便是今天,日韩两国的折扇依然是这样。


而折扇于明代风行之后,很快在中国掀起了改良和改进的热潮,重点一是材质,二是式样的创意。中国人历来很有智慧,很有创造性。从现在流行的折扇样式看,十一档和十三档的被认为是日式扇,其扇骨的特点是大小骨粗细相仿;而从后世折扇看,扇骨的“头型”样式在我国有一二百种,这种工艺的变化的确让人瞠目结舌。



左:旧制 骨雕嵌银扇骨中:清代 湘妃竹刻云龙纹嵌象牙扇骨右:明 夔龙纹芝麻竹圆头扇骨


在折扇扇面这方面,中国古代的匠人在鸦青纸、红金纸的基础上逐渐使用了中国书画用的宣纸。扇面的宣纸采用超等绵料宣纸,上矾胶裱成,既有洋纸的挺括,又有宣纸的吸水性。至于后世出现的赤金面、洒金面、格景和仿古画等品种,更是给画家们提供了一个濡毫染翰的新天地。


从明清至民国,折扇扇面一步又一步地发展,使这门艺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同时,扇骨也和扇面一样大大地进步了,如木质扇骨,用料从松、桧等普通木料向紫檀、红木、鸡翅、乌木、檀香等高档木料挺进。同时,除竹子家族外,玳瑁、象牙、兽骨等也参与到了扇骨的制作中来,折扇扇骨在中国传统艺术领域中因而占据了独特的一席。


据明代沈德符所撰笔记《万历野获编》记载,“吴中折扇,凡紫檀、象牙、乌木俱目为俗制。唯以棕竹毛竹为之者,称怀袖雅物。其面重金,亦不足贵,唯骨为时所尚。往时名手有马勋、马福、刘永晖之属,其值数铢。近年则有沈少楼、柳玉台,价遂至一金。而蒋苏台,同时尤称绝技,一柄至值三四金。冶儿争购,如大骨董然,亦扇妖也。”扇面涂有重金,成为人们高价求售的对象,而扇骨的价值又高于扇面,这也算是扇骨的全盛时期了。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因为任何一件艺术品都要成龙配套,相互匹配。



象牙配玳瑁九档扇骨


折扇是一道靓丽的中国文人风景线,也是民间光彩照人的工艺美景,是一个值得探讨研究的大课题。这个课题吾将继续深研下去,为中国的团扇、折扇“立此存照”。最后,感谢诸位的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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