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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念训练对企业绩效有怎样的影响?
 
文:佩斯领导力研究院创始人暨CEO/泰德·普林斯 编译:Yunfeng Liao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正念”(mindfulness)这个概念?它与传统上的冥想联系紧密,但比后者涵盖的范围要广。正念疗法在欧美社会很流行,它是从佛教中提炼出来的一种以正念为基础的心理疗法。当一个事物很热门的时候,我总喜欢用批判的眼光来审视它,想看看这种热度是否可持续,还是仅仅昙花一现。如果热度确实长久不散,我还想知道它到底有什么实际价值,还是说它只是个花瓶。


正念可以被看作一种整体的精神状态,它让你有意识地关注当下的一切,这种关注仅仅是单纯的关注,而不作出判断和反应。这种状态是通过冥想实现的,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正确地做到。正念可以被用于减压治疗,解决人的情绪及心理问题,例如缓解焦虑、抑郁、强迫、冲动等情绪,并克服人格障碍等问题。因此说,正念在精神和健康两个维度上发挥着作用。


正念在精神维度上的含义更宽广,它教人如何在一个有时似乎毫无意义的世界中找到意义所在,而它在健康维度上的含义比较集中,就是要教你如何面对阻碍自己实现个人目标和职业目标的那些心理问题。不管广义还是狭义,正念都在教人如何直面并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这能有效地帮人卸掉心理重担,帮大家更好地在社会中生活,并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取得更大的成绩。当今时代,心理健康存在问题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有时候正念疗法被视为心理疗法的重大突破。


正念的外在表象和内在理念都很像佛教,两者都讲求通过冥想提升自己的状态,都追求内心平和的精神状态,强调接纳而不是冲突。但同样是追求平和状态的人,有的人选择信仰佛教,有的人选择接受正念训练,可见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区别何在呢?我们知道,佛教诞生于公元前六世纪,难道正念与佛教的区别仅仅是晚出现了两千五百多年吗?当然不是。仅从表面上看,两者也是有明显不同的:作为一种宗教,佛教的组织性更强,有正式的宗教活动场所和僧侣这样的专职宗教人员;而正念训练不要求专门的场所,随时随地都可以练习,也没有专门的组织管理纪律,你想不练的时候就可以停下来。从更深层次分析,我认为这两者的一个主要区别在于,正念不像佛教那样寻求从哲学的高度来认识世界。




正念的反作用


如今,有越来越多的企业认同了正念疗法的价值,认为它能有效提升员工的精神状态,让他们以冷静、平和的心态面对工作,同时也能增进个人的心理健康水平和幸福感。现在很多公司,包括像谷歌这样的大公司,都鼓励员工接受正念训练,甚至定期举办培训活动。在它们看来,这样一个有益无害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对个人来说,正念训练确实有价值,因为大家能从心理压力释放中获益。从公司角度考虑,员工的心理健康水平提高了,心里不那么紧张了,工作效率就能得到提升。企业是创造经济价值的基础单位,是大多数创新、产品和服务的源泉,从这个层面讲,正念训练的正面意义对整个社会、整个国家都有着重要价值。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正念训练是不是有可能降低人的工作效率呢?心理压力缓解了,对他人的态度变得更积极了,会不会产生新的问题?我们讨论的这个问题,核心在于个人心理压力和心理满足程度与其在组织中的工作绩效的关系。绩效和心理健康哪一个更重要?还是说我们能做到两全其美?


当你上网搜索与正念训练有关的资料时会发现这样一个有趣的事实:很多专业研究结果表明,正念训练确实能增进人的心理健康水平,提高个人的幸福感,但有关正念训练与企业利益关系的研究却寥寥无几。这是否说明正念训练能提高工作绩效只是企业方一厢情愿的想象?是不是组织中的个人与组织本身天然地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


要回答这个问题,关键是要弄清楚正念训练是否能增强人们努力工作的心理动机,如果能,显然就能增进企业利益。目前坚持这一主张的人大多是正念疗法的从业者和实践者,他们有个人利益在里面,所以观点是否客观还要打个问号。


如果有专业机构的研究告诉你,正念训练会降低人的工作努力程度,你会怎么想?这种带有忠言逆耳味道的研究结论来自美国明尼苏达大学与葡萄牙卡斯利卡里斯本商学院的联合项目组。这个项目组的科研人员做了一个对照实验,他们把同样的工作交给两组实验参与者去完成,内容都是标准公司白领的日常工作,包括写文章、向电脑中录入信息等。


在正式开始工作前,一组参与者先接受正念训练,他们在训练员的引导下通过冥想放松自己,并学着让自己的思维不中断。另一组参与者在开始工作前正常地做其他事,如阅读项目文件、浏览新闻等等,没人管他们注意力是否集中,也没有人刻意帮他们降低心理压力。做完这样的准备工作之后,两组人员分别回答了研究者的提问,问题诸如“你是否愿意做这些工作?”“准备投入多少精力去做?”等等,显然这些也都是公司领导例行想要了解的。


研究结论你大概猜到了:接受正念训练的实验参与者的工作热情显著下降,他们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些事。更有趣的是,他们对长远打算也不感兴趣。这毫不奇怪,因为正念的核心理念就是“关注当下”。


这项研究表明,对个人而言,正念训练可能有其价值,但对公司利益来说,这种训练会起到反效果。继续推导不难发现,如果在全社会倡导正念训练,宏观经济发展就可能受到影响,GDP会因而下降,大家的收入水平、生活水平都会受到影响。这对笃信正念的力量的公司及其管理者来说,显然不是好消息。在这种连锁作用的影响下,接受正念训练的个人可能心理上轻松了,但物质生活水平会下降。


在我看来,正念训练本身是有积极意义的,但提倡并参与其中的人必须能够真正了解其意义所在,而不是人云亦云。也就是说,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正念训练很时髦就接受了它,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弃。


正念与实际生活最大的冲突在于,无论个人、企业还是政府,日常生活中都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利益诉求,那种会削弱主观能动性的冥想训练与此显然是背道而驰的。现代企业管理的核心目的是提高绩效,把员工的工资、福利待遇、晋升机会与产出效率挂钩是绩效管理的重要手段。绩效管理与正念训练都是人们关注的热门,这就有意思了。


在现代社会,绩效管理是商业世界的基石之一。各行各业都离不开绩效管理,各个企业也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方法,ERP软件、HIS系统也都是专门为此而生的。当然,绩效管理本身也存在不少问题,面临着很多挑战。其中最大的一个挑战来自人,因为有些人总琢磨着如何糊弄绩效管理系统,以便用更少的努力获得更高的回报。这源于人的本性,在这种情况下,正念还是不要再来添乱为好。


为什么很多企业没有意识到正念的作用与它们的期望实际上是背道而驰的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正念是一个相对比较新的概念,企业管理者还没有把它视为挑战。而且正念培训经常是由企业内部的培训部门组织开展的,如果培训部门与绩效管理部门缺乏沟通,就会出现这种掣肘的情况。


需要强调的是,我们不应该否定正念本身的价值。它致力于提高个人的幸福感,这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的,我们不能接受的只是它对企业生产效率的消极影响。当然了,如果有一种方法,既能员工绩效,改善绩效管理,又有益于员工的心理健康,提高他们的幸福感,那就再好不过了。




服务绩效是正道


我一直在研究人的行为心理与企业绩效之间的关系,所以对正念和绩效管理的关系比较清楚。我创办的佩斯领导力研究院(Perth Leadership Institute)已经开发出一种基于行为金融的绩效管理方法,在这种管理模式中,企业管理者和执行者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能提高企业绩效。


我的朋友马特·坦尼(Matt Tenney)是一位正念专家,前不久他研究发现,正念训练与行为绩效管理能很好地结合在一起,结合点在于行为模式的改进。也就是说,当你确定了绩效管理的目标,并且明确知道企业员工的行为模式存在问题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正念训练来改进行为模式,由此达到绩效目标。


我们的研究清楚地表明,不同的人对相同的财务结果持不同的态度。引申开来,人们对正念、绩效管理和商业目标的态度也是不同的。有些人并不关心绩效,这样的人要么缺乏进取的动力,要么过于雄心勃勃,要么一味追求目标导向。对这些人开展正念训练,效果肯定是南辕北辙。所以,企业中的人力资源和培训部门在开展工作的时候,关键一点是要识别不同员工的心理和性格特点,然后“因材施教”,否则很多工作都是无用功,甚至反而会降低企业整体绩效。


在正念会拖累企业绩效的情况下,管理者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应当放在绩效管理上,这会给全体人员一个明确的信号,让大家知道企业最重要的任务是提高盈利能力和估值。即便开展正念训练,也要让参与者明确知道是为了提高绩效,这样他们才会有意识地利用正念的作用实现这个目标。


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题为《取得平衡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是否有损创新能力?》,这并不意味着我反对人们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取得平衡,我只是主张大家应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让自己在做的事与自己要达到的目标取得一致。


正念也是如此,它有助于我们享受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如前所述,不加引导的正念训练会使人过于偏向生活,从而影响工作效率。但如果选择偏重工作、远离生活的组合的话,又可能对幸福感和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我们还需要明确的一个问题是,很多时候,人没办法完全自由地选择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状态。比如需要带孩子的母亲,她只能寻求有利于生活的平衡,否则就没办法很好地履行母亲的职责。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工作绩效难免受到影响。整体来看,当女性要同时面对工作和养育孩子的责任的时候,她们承受的压力远远大于男性,所以我觉得,更多地关注身为母亲的女性员工,帮她们处理好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关系,对提升企业绩效是有很大益处的。


此时,正念训练的特殊价值就有了用武之地。比如说,正念训练能有效地缓解女性产后抑郁症的状况,解决这个问题当然有利于提高女性的工作效率。所以,我主张企业应当在绩效管理培训计划中安排专门的环节,让刚做了母亲的员工认识到自己的特殊状态,并通过正念训练帮助她们达到心理状态与工作绩效的调和。


再把话题扩展一些,是否有必要推广正念训练?当然!大家知道,心理健康现在是一个全球性问题,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存在这类问题。而且,正在面对问题的人,或是因为经济能力不足,或是因为羞于向外人提起自己的痛苦和困惑,往往无法得到外界的帮助。此时,公司和相关政府机构有责任帮助大家应对来自现代生活的挑战,帮大家促进精神健康。当然,应对的原则与前文谈到的是一致的:应当在绩效管理培训框架内开展正念训练,并且不能夸大正念的作用。如若不然,人们最终会丧失对正念的信任,我们将失去一个增进个人精神福祉、提高全社会幸福感的重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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